鼠年鼠画 · 品味中国鼠画的笔墨之妙

  • 来源:中国美术报
  • 作者: 赵墨
  • 2020-01-29 12:06

摘要:“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老鼠生性不可喜,以至于它的形象很少出现在唐以前宫廷画家的笔下,有著录最早的一幅鼠图,是北宋《宣和画谱》中唐代边鸾的《石榴猴鼠图》。除此之外,南宋《画继》卷八“铭心绝品”中,

“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老鼠生性不可喜,以至于它的形象很少出现在唐以前宫廷画家的笔下,有著录最早的一幅鼠图,是北宋《宣和画谱》中唐代边鸾的《石榴猴鼠图》。除此之外,南宋《画继》卷八“铭心绝品”中,还记载着五代西蜀画家黄筌的《鼯捕鼠图》,它们都是画史著录的有关鼠的最早绘画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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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朱瞻基 苦瓜鼠图 纸本墨笔 故宫博物院藏

绘田鼠、竹石、苦瓜,构图简洁、笔墨苍润。竹、瓜用流畅的笔墨挥写点染,山石以淡墨勾勒轮廓,简笔皴擦,挥笔有轻重,浓墨点苔,刻画出山石的质感。石旁叶草一丛,用笔挺劲。鼠用没骨法晕染,浓墨点睛,神态生动有趣。苦瓜的茎缠绕在竹枝上、石上,鼠昂头回首,似欲觅食,很有生活意趣,且苦瓜熟透开裂露出密集的瓜子,同画面中的鼠共同表达了宣宗得子的喜悦,与祈祝人丁兴旺、国家昌盛的宏愿。此画在布局上,偏重于左半部,右上角有作者自题“宣德丁未,御笔戏写”,上押朱文“广运之宝”一印,由画面上的鉴藏印可见作品曾著录于《石渠宝笈·续编·重华宫》。

北宋徽宗时期,画科已细分为十门,畜兽门里几乎无人画鼠,目前仅在《宣和画谱》卷十五中著录了一幅北宋徐崇嗣绘制的《茄鼠图》。此外,南宋李安忠也擅长画鼠,他曾任职于宣和画院,南渡后绍兴年间复供职于宫廷画院。吴师道在其《鼠盗果》图后题跋说:“徐崇嗣尝画《茄鼠图》,今李安忠画鼠啖荔枝,盖同一机轴。世之可画物甚多,而彼乃用意于鼠,亦异矣。使观之者变憎为玩,岂非笔墨之妙,足以移人也哉!”虽然今天我们仅能从后世留存的著录和题跋中获悉这些鼠画,但是它们“用意于鼠”且能通过精妙的笔墨“使观之者变憎为玩”,对宫廷和文人鼠画的发展都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理论源于实践,同时期鼠画的理论也随艺术创作的发展而日渐精进,沈括在《梦溪笔谈》中就曾提到关于画鼠毛的问题,可见彼时老鼠与其他马、虎、牛一样,已是较为常见的绘画题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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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钱选 桃枝松鼠图 纸本设色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画中桃树枝头缀有两个成熟果实,一只松鼠正沿着细嫩枝条蹑足向前,意欲窃食,枝条在松鼠及果实的重量压迫下呈弯曲状,似乎只要松鼠稍一前进就会枝断鼠落,所以尽管松鼠与桃实间相距很近,但要吃到它还是相当困难的。至于松鼠最终能否吃到桃子,这就留待读者自己去猜度了,作者之妙意当在于此。画面刻意表现了松鼠馋涎欲滴、双眼紧盯鲜润的桃实而又不敢纵身向前之神态。此图用笔工致,但构图疏简,寥寥几笔枝叶,突出了鼠、桃之主题。在洁净的背景上,用工整的没骨法画出松鼠和桃枝,只在桃实、叶脉上略用线勾,使形象突兀于画面之上,在观众的视觉上造成强烈的印象。在构图上,那翘起的肥大鼠尾正和向右上角斜插上去的桃枝取得平衡,又体现了在写实中富有装饰味。

宋末元初时的花鸟画家钱选,对画鼠情有独钟,据说他一生描绘的与鼠相关的作品不计其数,现在可知的有《禾鼠图》《硕鼠图》《瓜鼠图》《枇杷双鼠图》《鼠戏图》等,而《黠鼠图》便是其中的代表。《黠鼠图》描绘的正是老鼠偷食果实的情景,有题跋“右黠鼠图,窃食可恕,但勿损吾书帙,不然狸奴当前,吾无策以应汝也。习懒翁钱选舜举”。画中鼠的形象狡黠且神态各不相同,细节处刻画生动细腻,每只老鼠的神情变化丰富,毛发清晰可见。朱彝尊后作跋赞其画功,“天下最堪憎者,莫鼠若矣……康熙甲申畅月,偶集小沧浪亭西陂,放鸭翁出钱选舜举《黠鼠图》见示,叹其工绝”。除此之外,钱选也创作了大量以松鼠为主角的绘画作品,其中就有现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桃枝松鼠卷》,此图描绘了在结着肥美鲜桃的桃枝上,一只松鼠栖伏其间,正欲窃食桃果的情景,松鼠蹑手蹑脚,小目圆睁,直视鲜桃,长尾翘起,正欲前行。明欧大任的跋语写道:“玉潭翁画鼠,天机所到,真能烂然,不落绘家蹊径,写物之佳境也,寥寥数笔,诚自可宝。”元代有史料记载的画鼠名家还有葛淑英,号松田,现藏于日本的《松鼠图》中,有一幅的落款为:“松田山人九十一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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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朱瞻基 食荔图 纸本设色 故宫博物院藏

此图绘小鼠啃食一只红荔枝,构图有趣。荔壳已被小鼠啃破,散落于地,白色的果肉裸露在外,小鼠正专注偷食中,两只狡黠的小眼警惕地盯着周围。隐约可见小鼠被一根铁链拴着,在其后侧为一块寿石,上有一簇菖蒲,寿石两侧则有点苔。与前图不同的是,画中鼠、荔枝和荔叶均为工笔,作者用笔细腻端正,几无懈笔。寿石、菖蒲则为水墨,其水墨的 “黑” 与荔枝的 “红” 形成鲜明的视觉反差。小鼠为淡墨加调合赭石、藤黄、花青,细微处毛发毕现、形神皆备。据余辉先生分析,此册页是明画,但非宣宗朱瞻基所作,但仍由此可见宣宗之后,老鼠成为大家喜欢的绘画题材。

这样梳理下来,我们便可看出,很多人固有认知中的明宣宗朱瞻基并非“绘鼠第一人”,但除了这些宫廷与文人鼠画家外,朱瞻基的画鼠技巧也堪称一绝,在其流传至今的48幅画作中,就有11幅作品描绘了与十二属相有关的动物,诸如《三阳开泰》《子母鸡》《竹犬一笑图》等,甚至其中还不乏《瓜鼠图》《荔鼠图》等有关鼠的绘画作品。《瓜鼠图》画面左下角蹲伏着的小老鼠正眼露馋光地仰头观望着悬挂的熟透苦瓜,尽显老鼠灵动的姿态和鼠毛的真实质感,老鼠和瓜在民间皆有“多子”和“人丁兴旺”之意,《诗经》也有“绵绵瓜瓞,民之初生”之说。恰与《瓜鼠图》创作时间一致,就在这一年,贵妃孙氏为多年求子不得的宣宗诞下皇长子(明英宗朱祁镇),欣喜之余,宣宗翌年即废胡后改立孙氏为后。可见,宣宗绘制《瓜鼠图》的意涵应是庆贺自己顺利得子,也祈祷皇室人丁兴旺、国家昌盛富足。从中可以发现,宣宗善于捕捉老鼠灵性,从客观对象中发现审美价值,使观者忘却老鼠原本可憎的一面,这或许是宣宗鼠画创作难能可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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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八大山人 瓜鼠图 纸本水墨 日本京都泉屋博物馆藏

《安晚帖》一直以来都被认为是八大山人将其成熟的花鸟画风推至顶峰阶段的代表性作品。《安晚帖》内含有22开册页,其中第14开《瓜鼠图》,画的是一只小老鼠踞于硕大痴肥的冬瓜上,尖嘴大耳,躬背翘尾,鼠目圆睁,仿佛随时都会纵身逃逸。这只老鼠,或许就是一只“偷瓜鼠”,故而呈现出那种机警的“逃逸”情态。

明宣宗与宋徽宗一样,艺术造诣甚高。宣宗在位期间,将主要精力投放于政治上,大力发展经济,喜好经史,提倡艺术创作,将艺术作为强盛国力、凝聚人心的手段,在日理万机之暇,游戏翰墨,积极发挥了艺术“成教化、助人伦”的功能。宣宗在继承前代绘画传统的基础上,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绘画的题材内容,其中最为显著的一个方面就是将民俗题材植入宫廷艺术的大雅之堂,并以诗画酬赠群臣,在促进明代宫廷艺术蓬勃发展的同时,推进了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的交流与互动。宣宗后,鼠的艺术形象不断活跃于文人画家笔下,清初八大山人和海派虚谷、赵之谦、任颐等皆以墨笔画鼠为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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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白石 自称 纸本水墨

白石老人,特别喜欢画草木虫鱼、小巧动物,且因齐白石出生于1864年,属鼠,所以他一生画鼠无数,笔下的老鼠有的活泼机灵,有的狡猾取巧,有的贪婪可笑,个个生动鲜活,令人捧腹不已,广受喜爱,也因此得了个“鼠画家”的戏称。关于鼠,他画有一幅《自称》,画面中画一杆长杆大秤,占据了整个画面,秤杆儿长长,秤砣累重;一只老鼠,紧紧踞在秤钩上;长须长尾,作鼠目寸光状,尤其是其体型,小而肥,直如“脑满肠肥”之辈。很显然,这是一幅讽刺漫画。其实,放到秤上称一下,也不过“一只老鼠”罢了。

随着世事的变迁,旧时的传统木版鼠年画日渐式微,引起许多人的关注,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鲁迅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同时,文人鼠画则不断融入近现代艺术的创作轨迹中,并演化成艺术家的个体精神情感,其中不乏有 20 世纪革新中国画的领袖人物徐悲鸿和“南张北齐”的张大千与齐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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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千 灯鼠图 纸本设色

此画直接取材于“老鼠偷油”的典故:一盏灯,正燃着,灯烟袅袅,逸然而上;一只老鼠,爬在灯口边,躬背立爪,脑袋垂俯油面,耳朵尖耸,圆眼专注,一副疑惑、机警而急切的样子。画面描绘与构图,把老鼠的神态表现得淋漓尽致。此画主要是想表现一种“情趣”,传达民间文化传说的那种特具的情味。

从民间到宫廷,从乡野到都市,从承载民间信仰功能,到表现民俗生活、满足审美需求,再到成伦理、助教化,由“憎”变“崇”,鼠形象经过图像的形塑真实地反映着不同历史时期、不同阶层人们的现实生活和心理诉求。如果鼠文化是一个由不同层次的力量构成的或妥协的合力结构,那么鼠画则是蕴涵了一种雅俗兼容、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对流的文化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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